这情景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。没有人能体会到我们这种孩子母亲的感受,孩子去上学本应是正常和值得高兴的事,但对于我们却是那样的奢侈。
二、 我流着眼泪看着杨韬独自走进学校的大门。
在经历了和其他孤独症儿童的父母亲几乎同样的艰难心理路程之后,我别无选择地携着韬儿,创办了“星星雨”,从此开始了奔向“星星”的漫长路程(在台湾孤独症儿童也被称作“星星的孩子”)。我的生活中似乎只剩下一个目标:“让星星的孩子知道,地球也是一个他们可以适应的社会。”杨韬在初创的“星星雨”接受了一年的训练,于1994年秋天被北京海淀培智中心学校接纳为一年级的学生。在他刚入学的第一个星期,我一直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,因为我不知道他能否适应学校的生活。这毕竟是他走出家庭,走出“星星雨”后的第一个社会圈。然而一周后,我的心开始安定,事实证明杨韬在“星星雨”一年的学前准备训练是成功的,他在学校最初的日子里没有表现出任何强烈的不适应现象。但我同时也明白,这仅意味着他迈进社会的第一步,今后他还将面临更多的挑战,因为他的年龄在增长,社会对他的要求也会随之而变化。所以从他上学的第一天开始,我也就随着一起开始面临又一次挑战——让杨韬一步步适应社会。
帮助孤独症儿童提高社会适应力,必须从最实用的技巧开始。在让他们学会并能运用这些技巧的过程中,我们又必须学会运用我们全部的智慧,训练我们的耐心,并在其中咀嚼苦乐参半的人生体验。
〖送他送到校门外〗
杨韬刚上学时,我每天都要把他送进教室,领到他的桌子跟前,放下书包,让他跟老师问好。做完这一切后,我说:“跟妈妈再见。”“再见!”他望着我挥一下手。其实从第一天这样做时,我就坚持着行为训练中“辅助到位,及时退减”的原则。当我确定他完全知道哪张桌子是自己的,书包该放在哪儿,谁是老师后,我就开始“退位”——只送到教室门口就再见(当然走出学校时忍不住要从窗外向里望一望)。很快我就发现他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的教室,因为我虽然送他去,却总是让他走在前面,以便观察。于是我又“退一位”——送到教学楼门口。就是这样,仅在他上学一个月之后,我已退位到校门口,看着他自己走进教学楼。在第四十天的时候,我随他走到学校所在的街口,就站下来,对杨韬说:“跟妈妈再见,好吗?”“再见!”他应答得很干脆,就独自背着书包,晃着他那大大的脑袋,一副挺高兴的样子,一溜小跑,进了学校的大门。
这情景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。没有人能体会到我们这种孩子母亲的感受,孩子去上学本应是正常和值得高兴的事,但对于我们却是那样的奢侈。当年在重庆的幼儿园里,与他同班的孩子都升了学前班,我只能流着眼泪把他接回来,并以为他从此将再无能力和机会像同龄孩子一样背着书包,走进校门。前几次退位我都比较平静,因为他毕竟是在校园内与我分手,毕竟培智学校的老师具有更多的理解和接纳特殊孩子的素质。但这一天却不同,虽然我与他分手的地方离校门口只有二、三十米远,但我的确是第一次感到“杨韬上学了”是事实,不是梦想。他去得是那样自然,像其他孩子一样。我的泪水夺眶而出,一直站在那里,呆呆地,任眼泪流罢,惹来过往的行人异样目光,我也无所谓。我不知是在享受喜悦,还是在感受艰辛?
从那以后,我每天都陪他到街口,望着他走进校门才离去。这不是因为我不放心,而是我珍惜看见他独自背书包走进学校的那一刹那。我每次也都是含着泪水离去。这情景持续了近两个月。